刘亚东:全球视野中的中国科技创新

【2019-03-05】

上海发展研究基金会和上海社会科学界联合会最近举办了第147期上海发展沙龙,科技日报总编辑刘亚东先生作了题为“全球视野中的中国科技创新”的演讲,以下是演讲的主要内容。


一.中国科技发展成绩斐然
1. 科技创新水平大幅提高
在总体指标方面:中国全社会R&D支出占GDP比重为2.15%,超过欧盟15国的平均水平;发明专利申请量和授权量居世界首位;国际科技论文总量和被引次数稳居世界第二;全国高新技术企业总数达到18.1万家。
在战略高技术方面,“嫦娥四号”成功登陆月球背面,超级计算机连续十次蝉联世界之冠,医疗、育种方面取得世界一流成果。
在基础研究方面,2017年我国基础研究经费为975.5亿元,基础研究经费占R&D经费的比重为5.5%。2012—2016年的基础研究投入增幅达到65%。
在平台布局方面,我国的重大科研基础设施全球瞩目,为我国向世界科学中心迈进奠定重要物质技术基础,包括系列科学实验卫星、“天眼”FAST、大亚湾中微子振荡实验室、上海光源、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装置、散裂中子源等等。


2.科技创新支撑经济社会发展
在重大专项上,集成电路销售过百亿,大型客机C919连续成功试飞,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5G纳入国际标准,多种新药和疫苗获批上市,核电技术装备走在世界前列,大型装备填补国内空白。
在重大工程上,高速铁路里程超过2.2万公里,占全球总里程的60%以上;复兴号实现商业运营。深水半潜式蓝鲸系列钻井平台成为世界最大、钻井深度最深的海上钻井平台之一,成功完成我国可燃冰首次试采。港珠澳大桥突破国外垄断,成为世界综合技术含量最高、施工规模和难度最大、标准最高的工程。


3.科技体制改革向系统纵深推进
科技体制改革的整体性、系统性、协同性显著增强,科技领域“放管服”改革取得重要进展,科技管理的主体架构和基础制度基本建成,以改革驱动创新、以创新驱动发展的格局基本形成。同时,企业已成为创新创业的主要力量,在全社会研发投入、研究人员和发明专利的占比均超过70%。


二.中国在核心技术上的短板在哪里?
《科技日报》开设了“亟待攻克的核心技术”专栏,分析我国关键核心技术短板,理性认识我们与发达国家的差距,从而呼吁科技界产业界集中力量奋力攻关。专栏列出了35项中国被卡脖子的技术,但实际上350项都不止。中国的核心技术短板主要体现在六个方向,工业制造,信息技术,材料,航空航天,海洋,生物医药。下面举几个具体的例子。


光刻机:制造芯片的光刻机,其精度决定了芯片性能的上限。在“十二五”科技成就展览上,中国生产的最好的光刻机,加工精度是90纳米。这相当于2004年上市的奔腾四CPU的水准。而国外已经做到了十几纳米。


芯片:低速的光芯片和电芯片已实现国产,但高速的仍全部依赖进口。国外最先进芯片量产精度为10纳米,我国只有28纳米,差距两代。据报道,在计算机系统、通用电子系统、通信设备、内存设备和显示及视频系统中的多个领域中,我国国产芯片占有率为0。
 

操作系统:三家美国公司垄断手机和个人电脑的操作系统。2017年安卓系统市场占有率达85.9%,苹果IOS为14%。其他系统仅有0.1%。中国手机厂商免费利用安卓的代价,就是随时可能被“断粮”。


重型燃气轮机:燃气轮机广泛应用于舰船和大型电站。我国具备轻型燃机自主化能力;但重燃仍基本依赖引进。没有自主化能力,意味着我国能源安全的重要一环,仍然受制于人,存在被“卡脖子”的风险。


核心算法:中国已经连续5年成为世界第一大机器人应用市场,但高端机器人仍然依赖于进口。由于没有掌握核心算法,国产工业机器人稳定性、故障率、易用性等关键指标远不如工业机器人“四大家族”的产品。核心算法差距过大,导致国产机器人稳定性不佳,故障率居高不下。


我国在少数技术领域是领先世界的,如华为的5G,还有百度、阿里、腾讯等互联网领军企业。但总体来说,中国和美国的科技差距少则10年8年,多则半个世纪。举个例子,美国最后一艘常规动力航母小鹰号在2009年退役,我们的常规动力航母辽宁号2012年才正式服役,辽宁号满载排水量6.5万吨,小鹰号是8.6万吨,辽宁号采用最原始的滑跃式起飞,小鹰号是弹射起飞,实战经验更没法比了。而且美国正在服役的11艘航母都是核动力的。航空母舰就是中美两国科技实力对比的一个缩影。


三.除了核心技术,我们还有什么短板?
中国和发达国家在发展水平上的差距是整体性的,特别表现在发展的不平衡、不充分上。目前我们还有4000万贫穷人口,脱贫攻坚任务艰巨。较大的群体差别、城乡差别、东西部差别无时不在困扰着我们。群众在就业、教育、医疗、居住、养老等方面面临不少难题。我们发展的质量和效益不高,创新能力不强,粗放的发展方式也让我们在资源环境方面付出沉重代价,生态文明建设任重道远。中国的人口已经达到13.9亿,再大的成绩被除数一除,就变得眇乎小哉;再小的问题被13亿这个乘数一乘,就变得硕大无朋。


中国与发达国家在科技上的差距,不仅体现在核心技术上,也在教育和科研体制上。论到教育,在100所全球顶尖的大学中,美国有51所,中国只有清华北大2所,排名还都是90多位。论到科研,截止2018年,日本已经拿了18个诺贝尔奖。在本世纪初的时候,日本宣布50年拿下30个诺贝尔奖,当时很多人说它吹牛,现在时间没有过半,完成的任务已经过半了,证明日本人没有吹牛。日本在积极地为了今后100年布局,它的科技创新体系始终是世界领先的,而且在一些重要的技术领域,牢牢掌握了产业链的最高端,拥有技术话语权。有人说日本失落了20年,我说一天都没有失去,我们举国上下都在搞房地产开发的时候,日本人在积极收购全世界全球顶尖的科技企业,现在的日本是一个蓄势期,一旦发力,又将领先于全世界。


工信部部长苗圩在解读《中国制造2025》进时指出,“在全球制造业的四级梯队中,中国处于第三梯队,而且这种格局在短时间内难有根本性改变。要成为制造强国至少要再努力30年。”我们存在的问题包括:自主创新能力薄弱,基础配套能力不足,部分领域产品质量可靠性有待提升,产业结构不合理。
 

 

四.我们需要科学精神
中国问题的关键,是缺乏科学精神。一百年前中国缺乏科学精神,2019年的今天,中国依然缺乏科学精神。说起科学,人们一般会把它理解为科学知识,其实它还包括科学态度、科学方法、科学思想和科学精神,科学精神是统领,是体现在科学知识中的思想和理念。我们的传统文化中,只有技术传统,而没有科学传统。科学是舶来品。改革开放以来,我们引进了许多国外的技术,但是总体来说,消化吸收做得不够好。没有消化吸收,当然谈不上再创新。我们的邻居日本和韩国,他们处于同样发展阶段的时候,用于消化吸收的经费比达到1比3,,花1块钱引进,自己掏出3块钱来消化吸收。而我们中国,大致上的比例是3比1,我们花3块钱引进,只舍得拿出一块钱来做消化吸收。我们过分地搞拿来主义,能买到就行了,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这些倾向天也在严重的影响着我们的技术发展和进步。离开了科学的指引,离开了科学精神的指引,技术的发展,注定不会走的久远。科学精神还表现在追求真理过程中,脚踏实地,不断探索,持之以恒,百折不挠。浮夸和浮躁是我们中国科技界流行的瘟疫。我们很多科技工作者,耐不住寂寞,坐不了冷板凳,总是想走捷径,弯道超车。当然,原因不全在科技工作者身上,背后有很多其他的原因,但是表现在科技工作者身上,是浮夸,浮躁,包括学术造假。
 

 

五.走“以我为主,合作共赢”的道路
中国的自主创新之路,是一条既不排斥“拿来主义”,又强调以我为主的知易行难之路。它是开放的,鼓励合作共赢;它又是自主的,体现自己的意志和意图。只有这样,才能在自主创新中扩大开放,在扩大开放中实现更高层次上的自主创新。我们在强调合作共赢时要保持清醒的头脑,要搞清楚哪些技术可以和别人共同开发,哪些可以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,哪些可以引进但必须安全可控,哪些今天不得不引进但将来要实现国产替代,哪些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开展攻关并取得突破。我们越是以开放的心态拥抱全球创新,就越是要求我们尽可能多地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,绝不能让自己生疏了“手艺”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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